像杨绛那样爱别人


像杨绛那样爱别人

作者:冯小凯

小时候迷恋张爱玲,总想拥有她那样的凌厉风骨成为旷世奇才,但知道了她爱情之路颇为凄苦之后,又转而羡慕起林徽因,不仅才华横溢,而且美艳绝伦,一颦一笑迷醉多少英年才俊,而当经历了生活中的种种跌宕与平淡,看尽了身边的分分合合,只想像杨绛那样,平静地爱一场—

一男一女,一夫一妻,一生一世。

杨绛早期的作品并不多,她甚至不是“民国四大才女”之一,更没有同时期的萧红、张爱玲名气大,是她没有显赫的家世吗,是她没有过人的才华吗,是她不年轻貌美吗,都不是,她拥有的羡煞所有人——京师高等检察厅厅长杨荫杭之女,自幼聪慧通晓三国外语,光在清华大学读书时的追求者就有70多人。

她只是用自己的一生成就了另一个人。她依偎在他的生命里,暂且收起自己的光芒,做了那个人的帮助者。

“我做过各种工作:大学教授,中学校长兼高中三年级的英语教师,为阔小姐补习功课,还是喜剧、散文及短篇小说作者等等。但每项工作都是暂时的,只有一件事终身不改,我一生是钱钟书生命中的杨绛。这是一项非常艰巨的工作,常使我感到人生实苦。但苦虽苦,也很有意思,钱钟书承认他婚姻美满,可见我的终身大事业很成功,虽然耗去了我不少心力体力,不算冤枉,钱钟书的天性,没受压迫,没受损伤,我保全了他的天真、淘气和痴气,这是不容易的。”

杨绛今年104岁了,依然精神矍铄、笔耕不辍。她是聪明的,更是幸福的,有那么多恩爱时光可以去追忆。在著名的牛津大学,有一个地标性的建筑叫布莱克威尔书店(Blackwell’s),它门面很小却是世界上最大的书店之一。而更被人津津乐道的,是八十年前在这个地方,有一对爱人,买不起书就每天来此一起“蹭”书,生活不易就以比赛谁书看得多来苦中作乐,日日流连于此以书传情,这对爱人,就是钱钟书和妻子杨绛。

当年,钱钟书来牛津读文学是自费的,杨绛因为报名晚了无法和钱先生共读一个专业,也不愿向患病的父亲要钱支付高额的学费,就选择做旁听生自修文学。两个人刚去的时候租住在别人家,房间太小伙食也不好,眼看着学业繁重的丈夫日渐消瘦,杨绛心疼不已,虽然每次都尽量把饭省下一半留给钟书,可吃不惯西餐的钱钟书还是常常食不果腹,杨绛于是下决心一定要找到大一点的房子,自己做饭给爱人吃。

终于迁入新居了,第一个早晨,杨绛晚睡还没醒,香喷喷的烤面包味就飘到床边。只拿笔杆子没拿过锅铲的钱钟书竟端着亲手做的早餐等着妻子品尝。牛奶红茶,面包鸡蛋,蜂蜜果酱,中西结合还配着高脚的托盘,杨绛感动极了,从此钱先生为妻子做早餐的习惯便延续下来,一直到老。

闲暇之余,夫妻俩还会唱点小曲。杨绛让父亲从国内寄来《元曲选》教钟书哼唱,谁想他故意捣乱,一边学一边自己声情并茂的反串,把杨绛逗得笑破肚皮。有一次,杨绛练毛笔字睡着了,钱钟书心血来潮偷偷的在她脸上作画,醒来之后杨绛脸都快洗破了墨汁还没掉,钱钟书心疼不已,后来只得画了杨绛的肖像,在上面描胡画须过过瘾……

很多年后,当自己也有幸来到牛津生活,每次经过他们租住的二层小楼,总会抬头望望,想象着这对神仙眷侣嬉笑打闹的恩爱模样,仿佛曾经的身影和时光还在。牛津对于杨绛和钱钟书来说,是一生中无法忘怀的记忆,也因为他们唯一的女儿就出生在这里。很早的时候,钱钟书就对杨绛说“我不要儿子,我要女儿——只要一个,像你的。”终于看到女儿出生的时候,钱钟书高兴极了,说“这是我的女儿,我喜欢的”。

这个女儿就是《我们仨》中的钱瑗 。1997年、1998年,女儿和丈夫相继去世。2003年,杨绛先生以九十二岁的高龄执笔追忆逝去的孩子和爱人,可以想见该有多少辛酸和泪水涌上心头,好在拥有的时候,曾是那么温暖。

也许从清华园的第一次相遇开始,他们的爱情就注定了是一场传奇。20岁的杨绛对一袭青衫的钱钟书一见钟情,而钱钟书用一首好诗告诉杨绛,非君莫属。无论是在古月堂门外,还是异国他乡,无论是年少得意时,还是容颜老去,无论平淡如水还是坎坷难行,珍贵的一直不是才子佳人缠绵悱恻,而是两个人始终彼此陪伴。

“我原是父母生命中的女儿,只为我出嫁了,就成了钱钟书生命中的杨绛。”